林顺水:我那多才多艺的舅舅

作者:林茂阳 时间:2020-04-21 15: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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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顺水:我那多才多艺的舅舅

图为背后的石头房是林顺水年轻时也曾参与建设。

  一天的工作总是让人感觉精神疲惫,城市的灯光又把黑夜照的那样通亮,像是新升的朝阳预示着一天新的开始,让人们的疲惫无处可藏。漫步在回家的路上,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,我可以尽情地去想,想我的过去,想我的未来,想我的人生。透过车水马龙声、汽笛嘈杂声,二胡那悠长的悲鸣吸引了我的注意,一位老人正在天桥上卖艺乞讨,满头银发,满脸皱纹,干瘪的双手拉动着弓杆是那样有力,拉出悲伤的乐曲脸上却是那样的满足,不因过路人仍几个施舍零钱而感到欢喜,也不会因为路人的贬低议论而愤怒,他自始自终陶醉在自己的乐曲之中,像是夜空的北斗星,不会因城市通亮的灯光而停止闪烁。这样的画面让我极度震撼,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,瞬间想起了我那多才多艺的舅舅,脑海里回忆起他的点滴。

  我的舅舅叫林顺水,在旁人看来,没有结婚,一生孤苦,说起他都是“听者流泪、闻者伤心”,让人同情的老人家。舅舅一九三九年三月生于福建省漳州市平和县五寨乡联盟村坑头组,由于当时外公家条件艰苦,舅舅小学都没有上完,大字不识几个,没有文化。但就是不识字的他,却看得懂周易卦文、精通占卜算卦、敲锣打鼓、吹拉弹唱无所不会;砌的了石墙、盖的了房梁、编的了竹筐、当的了剃匠无所不能,多才多艺的舅舅在周围十里八乡很有名气,是他们村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。

  每逢春节过后的正月期间,舅舅就会拿上算卦工具和琵琶琴在各个村之间到处走走。记得有一年,那时候我还小,看到舅舅拿起算卦工具要出门,我赶忙拿起了舅舅的琵琶琴,站在了舅舅的旁边,舅舅笑盈盈的说:“外甥真懂事,都知道舅舅出去忙事情,都知道帮舅舅干活了”,我说:“我要跟着舅舅一起去”。舅舅看了看了我妈妈,蹲下身抚摸着我的头仍是笑盈盈地说道:“再去穿件衣服,今天外边有些冷。”我抱紧琵琶琴跑去屋里穿了件衣服就和舅舅一起“算卦”去了。由于舅舅算卦算的非常准,一些老的顾客都在村口张望,像是等待舅舅到来一样。“顺水,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啊。”离老远,就有一个头发黑白参半,穿着整齐,样貌非常英气的人跟舅舅打招呼。“这是我外甥,带他出来走走,帮我拿琵琶琴。”舅舅回答道。舅舅拿个小马扎坐下,收拾着他的算卦工具:“今年算什么”,头发黑白参半的老人回答道:“我那大儿子都快30了,还没结婚,你给我算算他今年能结婚么,我啥时候能抱上大孙子。”舅舅笑了笑,拿起算卦工具开始算卦。只见,舅舅双手不停地算着,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,过了好一会,舅舅说到:“今年是不行喽,明年八月份,到时候我给你选个结婚的黄道吉日。”老人面单手拖着下巴,面带愁色地说道:“还需要那么久!”舅舅说到:“结婚一辈子的大事,急不得,”说着他从我手里拿过琵琶又说到:“给你唱歌喜庆的曲子,提前感受一下”,说完陆陆续续围观的村民哈哈大笑。舅舅背着我走在回去的路上,我问舅舅:“舅舅,你也没结婚,给自己也算一算啊。”舅舅停了下来,看了看远处的山笑着说到:“舅舅算过啦,还要等好久。”我:“好久是多久,我要看新娘子。”舅舅没有回答我,一直在走哇走。村里的傍晚是那样宁明,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叽叽喳喳,还有舅舅微小的喘息声,和许多年后我才懂的叹息声。

  过了正月,“二月二剃龙头”这是舅舅最忙的一天。他身上穿好遮挡碎发的围帕,左手拿着吆喝工具“唤头”,一个长约二寸,前头两根叉分开的铁条,右手拿一根小铁棍,肩上挑起扁担,一头是红棕色折叠椅样式的柜子,这个木柜子是舅舅自己做到,根据自己的需要量身定做,设计的非常科学合理,既能当椅子供给剃头的人坐着,也可当柜子,里面有好多抽屉,把他的剃头工具分类放置,如,推子,剪刀、篦子、梳子、刷子、剃刀、扑粉、香皂等等,什么都有,五花八门,椅背上还挂着一条荡布,剃刀钝了,随时蹭一蹭。扁担的另一头则挑了一个也是自己制作的脸盆架,外观是红漆圆笼,上面放着一个金闪闪的铜质脸盆,脸盆里叠放着一条整整齐齐的白毛巾,里面则是一个小碳炉,烧些热水为顾客洗头或烫毛巾焖胡子用。舅舅边走边用右手的小铁棒,从“唤头”铁条分叉的中间缝隙猛的往上一挑,铁条发出“嗡嗡”的共鸣声,村民听到声音后,有需要剃头、刮胡子的人就会出来。舅舅在平时也会挑着剃头工具开始“走村串户”,舅舅每次回来都带好多东西回来,这些都是剃头后的顾客给舅舅的报酬,有粮食、有鸡蛋、有现金,我拿着鸡蛋问舅舅:“你天天出去,那我们不是每天都有鸡蛋吃?”舅舅用荡布磨着他的剃刀,笑着对我说:“头发哪长得那么快,需要天天剃。”当时我年纪小,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多年后我才知道,舅舅的家庭条件早就不用出去当剃头匠养活家里,但舅舅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挑着沉重的扁担去给人剃头、刮胡子,那是因为舅舅只是想让村里人干干净净,显得更有精气神。

  当时外公家的家庭环境也算不错了,在加上舅舅特别能干,村里的农活样样精通,又特热情,乐于助人,村里村外,谁家的石头房、石头墙、石磨、石碾以及石头砌就的台阶、猪圈、牛栏等都会叫他。“顺水,过来帮我搭把手,砌个台阶,”、“顺水,咱家猪圈的石头墙塌了,你过来帮婶子修下。”那时候都是村里帮忙,不存在给工钱一说,属于义务工,最多留下吃个家常便饭。但是每当别人叫我舅舅过去帮忙时,他都会马上放下自己手里的农活,自带工具,过去帮忙。在加上舅舅年轻时,光洁白皙的面庞,透漏着棱角分明的善良,浓密的一字眉更是具有英气,乌黑的头发总是让他修理的整整齐齐,当时也是十里八乡的“俊后生”,特别的帅气。不光是媒婆,好多父母为了“抢”到这个的女婿,都亲自带着女儿上门相亲,但舅舅看完后,却总是嫌弃对方,不是太高,就是太瘦,不是太丑,就是......,总之,舅舅总是能快速找到对方的缺点,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掉。外公多次催他、骂他,他也不以为然,久而久之,就错过了婚姻,至今都是独身。有一次,外公和舅舅因为结婚的事吵的特别凶,妈妈带着我回去劝架,当外公骂舅舅“你不结婚不让我抱孙子,就是不孝顺。”我突然想到了舅舅对头发黑白参半的爷爷说的话,对外公说:“结婚一辈子的大事,急不得,舅舅自己算过了,等好久之后就结婚了”从那以后,外公再也没催过舅舅,因为他知道舅舅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。

  还记得那是1971年,由于舅舅精通一些修设备的手艺,刚30出头的舅舅就被派到了漳州市华安县修建华安水电站,在当时,可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,水电站的工人每个月都有工资,这可比手里没有闲钱,靠天吃饭的农民强多了,村民们都过来给舅舅道喜。那天夜里,外婆帮着舅舅收拾行李,外公抽着旱烟:“顺水,村里的姑娘你看不上,在外面有看得上眼的姑娘带回来,给爹妈瞧瞧。”舅舅整理着自己的琵琶琴,低声说到:“嗯,有合适的我就带回来。”外公喜出望外:“他娘,多给孩子带些钱,穷人富路,以后顺水搞对象也用得上。”可是,生活就是那样不经意,那样残酷,那样让人感到不现实。舅舅在以此工作中,由于板车翻车,正好压到了舅舅的双脚,把双脚给压断了,幸好送医院及时,双脚得到了及时的治疗,舅舅才没有残废,但还是因为工伤离开了华安水电站。外公知道舅舅受伤后,心急如焚,跑去了医院看望舅舅,回来后,独子一个人躲在屋里抽着旱烟,因为他知道,以前是舅舅挑别人家的姑娘,现在舅舅成为了“残疾”,轮到别人家的姑娘挑舅舅了,舅舅结婚就更难了,想到这里,外公不禁眼角湿润了起来。

  再此之后,舅舅在90年代初,还到过广东省的汕头、潮州等地当过砌石匠师傅养家,年纪在大些,就到漳州种植过水仙花,修理花卉等农艺赚钱。现如今,舅舅已经80多岁了,身体外出打工有些不方便,但他却始终能做到生活自理,自己下地种些时令的蔬菜、自己洗衣做饭、打扫卫生,手脚勤快利索,干起来不在话下。舅舅他生活规律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白天和竹子打交道,编一些篮子撮箕、竹耙子、粪箕等竹编工具,编多了还会赠给村里的乡亲,有一些年轻人会跑过来跟舅舅学当篾匠,舅舅总是不计回报地耐心传授,按照舅舅的话说:“现在的生活太方便了,塑料制品又美观,又便宜,人们都不在使用竹编工具了,这门手艺要失传了,现在好不容易有年轻人喜欢传统的篾制工艺,我要好好教他们,我可不能让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失传。”到了旁晚,舅舅家可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。农村生活比较清贫,没有其他娱乐设施可以让村民缓解工作一天的劳累,音乐更是奢饰品。舅舅是整个村子里为数不多懂乐器的人之一,他生性乐观,性格开朗,为人善良,村民都喜欢去舅舅家听舅舅唱歌,在舅舅的屋里每天都围满了人,大家吃完饭后,一些村民会自带些瓜子零食,喝着舅舅烧的茶水,听舅舅弹琵琶琴唱歌,高潮时,大家还会跟着舅舅一起高歌,唱欢快的曲子,享受生活的快乐,即使是《塞上曲》这样充满思念、悲伤的琵琶曲,他们也会很开心的聆听。或许村民听不懂曲中意,无论是什么形式的琵琶曲,在他们看来都是欢乐的,他们为了欢乐而来,听了舅舅弹唱后欢乐而去,用欢乐驱赶工作一天的疲惫,用欢乐释放工作一天的苦闷。舅舅或许早有这样的认知,琵琶琴能让村民快乐,琵琶琴能让自己悠然自得,何乐而不为呢!村里的夜没有了这群人的欢乐显得格外宁明,风莎莎地吹着树响,月亮周围泛着红色光轮,明天或许有一场大雨,村民可以在家休息,不知是快乐,还是悲伤。

  整理思绪,那位老人更在悠然自得地拉着二胡。我那多才多艺的舅舅,这一生都富有传奇,有过伤心的往事、有过痛苦的经历、未婚无子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一生的悔恨。我这样猜测,没有肯定,那是因为,舅舅太乐观了,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悲伤。小时候舅舅总是摸着我的头对我笑,长大了回去看望他,他也是笑呵呵地叫着我的乳名,从未见他忧愁伤心难过。他用多才多艺的生活帮助着村邻,积极热情;村民也对他照顾有佳,嘘寒问暖。大家都不计得失,不求回报。或许是我们对生活的欲望太强烈,一直错误地理解付出就会有回报,我们太想要回报了。自己没有多才多艺的生活技能,不能自我娱乐,在等待回报的路途中,我们索取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当作付出的补偿。喝!真是得不偿失。驻足又听了会二胡,我也变得不懂音乐了。看了看挂在空中的明月,突然间感觉它无比巨大,甚是光芒,城市的灯光宛如萤虫之火,炫耀争辉。

(作者:林茂阳,男,福建平和县人,本科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,现任中国商报记者。)

林顺水:我那多才多艺的舅舅

图为林顺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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